张燕翔的新媒体艺术
葛红兵

电脑对人类历史的影响可能只有火、纸面印刷等的发明和运用可以比拟,如果说火的发明使人类摆脱了茹毛饮血的蛮荒时代,纸面印刷的发明使人类在精神上进入了大众文化时代,那么电脑的发明和运用则使人脑从机械时代进入了真正的艺术时代。人脑摆脱了机械的数字演算、图表制作等事务性工作,可以更加集中地致力于创造。

如果说,直立行走解放了人的双手,解放了人的体力;那么,可以毫不夸张地说,电脑的运用,解放了入脑,使人脑的生产力得到了本质上的解放。

在前电脑时代,会写字是一个知识分子的重要标志,而今,单单会写字已经不能算知识分子了,知识分子的根本标志是会使用电脑。一个不会使用电脑的知识分子,他能做什么呢?他什么也于不成。

这种情形,这种电脑对时代生活的本质性影响尚没有受到艺术家应有的重视,电脑可以说还没有进入中国艺术家的视野,这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中国艺术对时代的把握力,常常非常滞后。

中国艺术在本质上是恋旧的。
迷恋旧有事物,沉迷在对往昔的怀念和遥想中,是它常有的神态。
它对周遭日常变化的感应有时候非常迟钝。

电脑作为艺术手段的可能性以及作为艺术表现对象的可能性尚未被中国当代艺术真正探索过。


中国的回应

2001年9月11日,美国发生了恐怖分子袭击事件,数幢摩天大楼整体坍塌,数架满载乘客的民航飞机被劫持并被当成袭击建筑物的活体炸弹,数千人在袭击中丧生。“九—一”事件发生后第二天,我在我任教的一个180余人的大学文科班上提到此事,让学生们就此事件谈谈自己的看法。没有想到的是,他们80%表示幸灾乐祸,说这回总算出了一口气, 10%表示和自己无关,没有必要关心,只有一位同学对美国平民表示了同情。如果说此前我的心痛还仅仅是出于对美国遭受如此劫难的同情,那么此刻我的心痛则是绝望于我的同胞的冷酷和无情了,这种心痛更为彻骨。我所面对的这群大学生是怎么了?我周边的国人怎么了?

如果说文明始于对生命的同情,始于对暴力的憎恨,始于人类通过对话、交流获得与对手的和解,而不是通过消灭异己分子的肉体来获得自我统一,那么我们的国人似乎还处于尚未开化的境地。他们被野蛮化,失去了对于无辜者的同情、对于死难者的怜悯、对于同类者的仁爱,他们失去了起码的是非感——这才是真正的恐怖。令人气愤的是许多大学教师,所谓的知识分子,他们的看法也和这群 学生一样,当我回到办公室的时候他们正兴高采烈地谈论者昨晚发生的暴行,丝毫也没有觉得那是不义的。

他们的这种态度想表示什么呢?想表达对美国的痛恨,表示对祖国的热爱。可是,如果是这样一群入在热爱中国,我们的中国还有希望吗?如果他们是以这种方式来爱中国的,那么中国在世界上屹立起来了真的有意义吗?美国不是一个完美的国家!让我们承认这一点。或者让我们退一万步认为我们必须恨美国。但是,人类和动物不同的地方就在这里:人类可以越过自己的血缘、功利,去爱和自己无关的事物(大地、天空、树木、昆虫、鸟兽、他入等等);人类可以越过一己恩怨去爱自己的竞争对手甚至敌人。这正是人之为人的地方。但是,为什么这些偏偏我们都没有呢?我们的教育,教了多少仇恨在这些学生的心里,以至于他们失去了入的本能的同情呢?

中国社会的现代化,在精神上是由“爱国主义”以及与之配套的“反帝主义’两个支柱支撑起来的,在中国人的心目中,爱国就必须反帝,只有反帝才能爱国,对美国等西方国家的仇恨就来自于这种教育。某种程度上我们可以说,20世纪后半叶成长起来的中国人都是在这种恨的教育中长大的,我曾经说过,中国社会的爱国情绪其实不是由“爱(自己的亲人、国家)”的正面情绪来支撑的,而是由“恨(西方)”这种负面情绪来支撑的。

由此我想到中国近代以来的“现代化”思路。近代国人主张“师夷之长技以制夷”,翻译成具有道德意味的语言就是“向老师学习是为了打败老师”,这种只讲策略和目的不讲道义的“非道德主义现代化思路”实际上一直主宰着20世纪的中国社会。这使中国社会的现代化向着两个方向背道而驰,一方面是经济的不断发展、军事的不断强大,综合国力不断提升,另一方面就是对西方的嫉恨也在与日俱增。这种嫉恨经过“第一世界与第三世界矛盾”理论的提升,经过中国国内残酷的阶级斗争现实的直观教育,最终发展到了今天这样的局面:人们因为嫉恨而失去了起码的同情心——这是对“以嫉恨为现代化动力”的中国社会之“现代化”结局的一个最好的注脚。

张燕翔出生于70年代,年轻而敏感的他,把电脑作为艺术手段,在电脑的虚拟世界里纵横驰骋,技术手段的革新,使他获得了特殊的当代生活表现力。

《无题(-)》中,他把纽约放到了密封的玻璃广口瓶中。这是一个中国先锋艺术家对2001年9月11日纽约世贸大厦被炸事件的反映,画面中世贸大厦的双子大楼被移到了一只玻璃瓶里,表现了艺术家对纽约被炸,世贸大厦双子大楼被毁的痛心和惋惜,展现出中国艺术家的人道主义情怀。

《无题(-)》